萬年乙女向。目前刀劍沼澤。
其処にロマンが有るのかしら。

该被正视的自我和情绪

真一:

一个人过着光明的日子,也许并非全部是他自己的功劳,就好比一个人被痛苦折磨,并不能归咎于那人自己。


前段时间,一个TED演讲者,把精神创伤和体外创伤做类比,把人们对于精神创伤者说的话,类推到了体外创伤者身上,结果自然是令人啼笑皆非的。诚然,我也不会对任何一个打着绷带的人说,伤口有什么好疼的呢,多动动就好了。就好像我不会对任何一个人说,你有什么好难过的呢,打起精神来就好了;我不会对任何一个有外创的人说你的胳膊受伤,你的腰受伤,你的脊骨残疾都是你自找的,是你把身体搞成了这样。就好像我不会对任何一个人说,你的苦闷,你的消极软弱,你的低落都是你自己造成的,是你把日子过成了这样。


昨天看到一个言论,大意是不要找理由诸如抑郁、童年不顺粉饰你的遭遇,不要絮叨强调你的痛苦,过成这样都是自己不努力,自己自找的。与其这样下去,自怜沉湎浪费时间,还不如积极努力去变得更好。


有人说这是应承了人本主义的积极,我想马斯洛和罗杰斯大概还没有武断冒失到这种程度,更何况其中夹杂着情绪化的错误归因。


人在归因上,本就具有内外的不同倾向性,即有人更习惯将遭遇归因于自己,有人更习惯将遭遇归因于环境。基于这个前提,我不认为之前的论调者怀有什么恶意,他们也只是在提倡一种积极的生活方式,或是播散表达一种认识。但这种论调并不适合所有人。不想以文学的方式和任何漂亮话修饰这种欠缺考虑的归因,不想以归罪的语气去归因,更何况是归因一个人的痛苦。即便大意是积极的。


言论其中提到了抑郁和过往尤使我感到困惑和不适,以下要说的是关于负面状态的表露和对抑郁的一点认识。


我所知的抑郁者从没有人把自己的抑郁挂在嘴边,因为他们怕打扰别人,害怕被拒绝,害怕再一次自他人处被否定。如果抑郁的人告诉某人他抑郁,那他恰恰是把最脆弱的部分暴露了出来,这也许是因为信赖,想从他人处获取理解和支持,也许是因为负面的力量超出了他的承受阈值,他扛不住了,走投无路地也要说出来。


然而社会里对于抑郁有两种误会,一是认为这不是一种灾痛和症状,不该被正视,你抑郁,说明你只是不够大度,想不开,过于敏感,这倒不如说人对于向内观的东西都不太正视,只对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予以重视;二是认为抑郁者诉说抑郁是在将自己特殊化,要求某种被小心对待的特权,博得众人的关注。同时,又有一种关于精神状态的荒谬误会在于辨别所谓真抑郁与假抑郁,即你被医院确诊,你不断地吃药,你失眠、食不下咽,那你便可理直气壮地难过忧郁,那些只是一时产生了心理异常的、陷入心理问题的都是在无病呻吟,都是在矫情。对以上的误会,与其说不近人情,倒不如说,这反而是人情之内,事理之外的——因为误会者大多都不是怀有恶意的。


此外还有一种块面更大误会,认为悲伤和遭遇是可以用来做直观比较的。即模糊地设定了一个不存在的公式,把看到的表露在外的遭遇作为输入值,把以此产生的悲伤情绪作为输出值,以此来评判一人产生的悲伤情绪是否合理,是否夸张做作了,又是否冷血无情了。又似乎,达到了一定的值域,此人才有资格为悲伤的情绪有所作为。而事实是,悲伤和遭遇是不能用来量化比较的,因为每个人都有他自己走来的路。我们不能说一个断了胳膊的人和一个朋友去世的人哪个更应该难过,也不能说一个丢了一支笔的人不应该哭泣。或许外人无法理解一个看似顺风顺水的人为什么突然垮了,那必然是有他的合理原因。然而有了这套比较的逻辑,总不免有人得评判说这个人不坚强,明明什么都没发生。


对于以上的四个误会,只想说,我们对很多人事,都欠缺理解的耐性。


在此不得不提到一个词——“矫情”。普罗大众都对矫情充满了厌恶,字典里对于矫情都多种解释,然而现在多流行于它的负面意思,意味做作或者故作姿态。普遍上来讲,一个人若是无病呻吟,无事生非,博取关注,夸张化,情绪化,那都算得了矫情。而全身心的外向阳光是飒爽的,不给别人添麻烦是乖巧的,这也潜移默化地变成了成人之间的默则。再一,判断一个人矫情,仿佛也就暗指了自己在同等事件上是看得开的,不矫情的那一方。矫情和成熟间没有第三条路。因此一个想要求助的人在没有明确的求助对象,只能诉说痛苦、分辨内心感受的时候,他变成了一个人们嘴里“矫情”的人。不得不说,矫情就像某某婊,某某癌一样变得概括化,标签化了,它替代了一部分思考,也遮盖了许多值得仔细分辨、更加合适的词汇。因此,我从不说一个忧郁的人矫情,他只是忧郁,也从不说一个难过的人矫情,他只是难过,更不会说一个抑郁的人矫情,他就是抑郁。他们并非想乞怜,也并非想博取什么。而如若人们能对内心的状态可以正视,加以理解,对别人的故事加以了解,便不会有这些偏见。


然而理解是一件很难的事。首先,说不去理解也是武断的,但通常我们只愿意理解到自认为足够的层面。大部分时候,这个“足够”的标准就是我们理解的事物的样貌,可以支撑我们去对该事物拼凑出一个可以粗糙称之为评判的东西。其次,被理解的一方也许并不愿意被人全须全尾的了解,这本身就包含了一定的代价,比如耻痛的经历,无措的反应,龌龊软弱的想法。他们也要保护自己,而非做个暴露于空气中的软体动物。


因此,如果我身边有一个正在疗伤的人,我知道无法帮他,他也不需要我的陪伴,然而我又不能全然地理解他,那我就不去打扰他,也不会去评判他。我尊重他的伤口,尊重他的孤独,是因为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过往。


由此而言,伤痛和软弱,这种承认和坦言不是自我陶醉,而恰恰只是一种经历,是应该被正视的,并且在人格的构成中占有一席之地的。如果依旧质疑负面情绪的存在的必要性,倒不如从演化心理学的角度去思考,每一种心理机制都是演化的产物,都是祖先为了生存,不断选择后留存的东西,都有它存在的价值,就如同焦虑也有它对于生物生存上的意义。在此略去不谈,只说自己的朴素直观的想法——这些负面的状态应该被正视,应该被认真对待,没有任何罪责可言,它们不是该被摒除的,而是需要自己学会接受的。


一个人从受伤到站起来有个自然的过程,他必然会经历一段消极和沉湎,或长或短无法盖棺定论,这取决于太多因素。而任何一个受伤的人都需要这段消极和沉湎,因为人需要正视自己的痛苦,也需要印证自己痛苦的体验,确定自己难过的感受,甚至需要对这种体验寻找类比,对自己进行评判——正所谓找个地方舔舐伤口,这是疗伤的一环,是在认清发生了什么并渐渐接受的过程,人无法跨过认识就去行动,否则就是盲目的积极了——无人陪伴,无人安慰的时候,我们尤其需要这个过程。同时,每个人也有自愈的能力,或强或弱,当他们还未准备好努力的时候,便不用强迫自己外向地努力,或许那时候他们正在和自己的内心清算,正在自我认识,这个过程从外人看来,是观察不到的。强迫的积极,就好像断骨未愈,就要去跑。


另外,个人认为,伤痛有一种被动的自省力,它能催动人作内向观,以此剖析,审视自己。而且我认为,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勇敢的过程,负面的自我是一口深井,是难以捉摸的深渊,你大可以说,我们都在深渊边徘徊过,从不是素来走在光明坦途上的人,而我们也总是被动地在当自己的英雄,英勇之处不在于漂亮地反抗,而在于承受了下来。从这个角度讲,愿意接受这些负面状态,学会和自己相处的人,反而比忽视这些,不去分辨,一味地倡议积极阳光be better的人们更有向内观的勇气(无意将这两者对立,只是单纯地论述)。我也相信,人只有一遍二遍……反复地认识自己,了解自己,填补自己,才会足够强壮,强壮到他人之定论,无论好坏都无法轻易撼动自己。


关于度过苦厄,人与人之间也是不同的。不要说“be cool ,be smart,be tough,我们不需要别人的安慰“这种憋着一口气的漂亮话。人人需要彼此,受伤的人尤其需要抚慰。因此,我不认为一个人硬扛过来和在别人的陪伴下站起来有优劣之分,更别提孰为优雅——它们都能给人成长的体验——自己捱过来的,或许从那之后,便能爱自己,笃信自己;有幸蒙他人帮助和陪伴站起来的,会更加有信赖他人,亲近环境的能力。这些都是很了不起的。


总体来说,人该向上,不是说逐求物欲,也不是对外在世界的征伐探索(当然我认为这是些伴随而来水到渠成的行为,不认为他们不好,只是不在这个“向上”的范畴内),而是说人该抱着要能相信些什么,要能期待些什么的心,有热爱自己,肯定自己的信念,可以上进,可以尊重。积极着实是个好的状态。但是人除了积极向上,认清伤痛也是很必要的,沉湎、低落、消极……这些看似软弱的虚物有它存在的必要性,有无可替代的价值,它们也不是一个合格的人的对立面,它们构成了一个丰富的普通人。我们的文化不鼓励我们过多暴露它们,但不必把它们对自己也隐藏起来,相反,它们应该被正视,值得被剖析。


如果有幸站在阳光里,就请善待、尊重暂时栖身于晦影中的人,不要妄作判断。因为双方不是对立的,不是从属的,不是阶级的,是从来平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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